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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猫外交官 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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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音  

2017-07-30 01:03:4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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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今天我在知音堂听演出的时候,发现又想到一个很好的话题。这篇文章的名字就叫做《传音》。晚上这场演出前后两波人配合,队伍差距很大。对比分析发现,关键就在于在音律上彼此之间的配合关系上存在问题。开始的那组给我感觉是一个人飙高音以后,剩下那几个就炸了。有点类似于树林里百鸟争鸣的时候,忽然一声惊雷虎啸,顿时做鸟兽散,只有乌鸦还在不甘示弱的飞在空中吼两声而已。
        而第二组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他唱着唱着就邀请别人一起加入进来。不过从我的观察来看,这个人并不是在搞演唱会那种哄场带节奏的粗劣技巧。而是在演绎上古人类如何被先知开启文明智慧的过程。这就有点类似从大人的角度看小孩说话的过程一样。第一步是大人自己独唱领悟语言的意义。第二部是用粗糙的呼喊诱导小孩回应。当小孩懂得了音节,回应的时机,以及语言的实用性以后,噪音开始去掉,人们开始追求一种表达自我,表述世界更加细节的细腻语言。
        我发现这两组最大的差别在于,第二组在歌唱的过程当中在引诱别人与自己对话。给别人留出空格和时机来表达自我。而第一组出现一个高调之后,其他人明显慌了。不知如何对待这个声音。有的选择照谱子打,可是明显不伦不类。有的选择用更加激烈的情绪回应,结果变成了没有节奏的争吵。
       在第一个组合第二次上台的时候,我发现那个唱唱高调的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搭档,心智跟自己不在一个水平上。没法追上来对应。所以那个飙高音的选择反过来配合对方。虽然演出结束以后,我才知道第一组有两个人是聋子,但我感觉问题其实不是她们感受不到音律,而是只知道表达自我,而不懂得相互对应的关系。所以不知道如何跟不同声音合作,只能拘泥于自己的频率让别人配合。
       这忽然让我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。我以前看黄油小说的时候,曾经看到这样一种论点。大家一直以为S攻是占据主导心理的。但实际很多时候其实是M受是主导。我一直没理解这是为啥。但是我通过今天这个演出忽然明白了。所谓配合这件事,不是一种在强势面前退让的力量冲击后给人感觉上形成的主次关系。在听第二组演出的时候,我明确的发现,有一种启蒙阶段,是预先留出空挡让别人进攻的。而第一组那个女生主演,明显是一个强音贯穿到底,没有给别人留出余地,所以只能别人配合她。
       这就好像最开始的先知,最开始是从自己察觉到世界开始。察觉世界当中的声音,模仿和理解世界的声音。他最开始对人类的启蒙,是从情绪化的表达追求别人理解这种情绪,并使用同样的情感和声音来回应开始的。自此人类懂得了声音和语言的意义。这么说起来,跟婴儿时牙牙学语跟母亲对话是一个道理。
       当人类开始掌握了语言的意义以后,类似牙牙学语一样的粗糙音节,就要开始细化成更加细腻的语言和表达形式,这样才能承载更加丰富的逻辑内涵与使用用途。比如沉思自我,察觉自我,表达自我。粗糙的对外部世界的回应只是最简单粗糙的情感状态,而察觉到自我的存在能够表达和记录自我,则是更加细腻的话语体系。
       人能够达到内省这个级别,有意识的察觉到自我的存在,认识到自我的主观和客观意义,已经是非常后来的阶段了。即便是很多成人,都很难完整系统的反思与认识自己。而贯穿于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,对人类心智成长起到主体作用的,其实是在沟通过程中所形成的客观认知。这就是我们要说的主题,《传音》。
       我上面说到的两个演奏组之间的差异问题。第一组在心智境界上的差距,第一点首先就体现在对客观世界的认知上。我大胆的猜测,第一个组合的那三个女的,心智水平应该都还停留在我是谁,我认为什么是好的,我们彼此是怎样一个关系,我们是什么人这个层面。
        最近音乐圈特别流行一个梗,叫做freestyle。这玩意被某些人恶搞成瞎几把唱。但实际上按照某些音乐家的说法,是建立在无价值判断,对所有声音一视同仁的基础上,通过对现场声音环境的把握,通过添加某种音色,实现整体的和谐。这是个啥概念呢?我记得我上次去听知音堂演出的时候,恰巧隔壁在装修。在演奏的后半段隔壁传来电锯的声音。但是通过那两个音乐家巧妙的配合,我根本没听出来那不是他们两个乐器的声音,以为是他们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曲调。完全不像是现场创作,即兴演出。也就是说,在高境界的音乐家手里,没有噪音,没有意外,和谐不是写在谱子上的教条,而是存在于演奏者心理的一种高认知境界的心法。想要达到这个境界,首先不能有预设的价值判断,什么音色是高,什么音色是噪音,什么是意外。不在于外部世界如何变化,而在于你理解什么叫做和谐。
       第二个层次的问题在于,第一组并不明白音乐的发展过程。我记得我之前在中央音乐学院夸印度柳琴的时候,有人专门给我讲过有关拉格这种音乐样式。大体的意思是,包括我国古琴的演奏曲在内,有一种乐器创作范式,是提供韵的结构框架,但是把律动通过技巧的方式开放给演奏者自行创作。所以一首曲子可以演绎出无数版本。我当时就在想,这种贯穿东西方最古老的诗歌创作样式,到底是为啥被创造出来的?
        在今天这个演出的时候,我忽然想明白了。这就好像口口相传的故事,一开始的故事结构框架其实很简单,但是随着不断地传播,地域文化的差异,会不断的对故事加工和改造。最后形成无数个具有民族特色的故事。我记得我在新加坡的时候,在图书馆曾经看过一本中国少数民族故事大词典。那个时候我就发现很多故事主要框架都是类似,但差异体现在细节上,有的是兄妹的,有的是表兄妹。有的是把酒和丝绸当礼物,也有的是用陶器或雕刻当礼物,有的是黄河,有的是长江。我当初就很纳闷,收录这么多类似的故事不是骗稿费吗?现在仔细想想,其实搞那么一本少数民族故事大辞典的价值,其实关键就是透过细节,去分析不同民族的文化习惯特性。在今天这个讨论里,我们则是反过来关注的是为啥那么多故事都是同一个骨干情节。
        我记得我去年在看耶鲁的《旧约解读》中,听他们说,旧约里创世纪的故事框架是抄更早的旧文明传说的。旧约跟古希腊神话最大的区别,不是在故事的骨干上,而是在对细节的解释,以及对世界观的塑造上。古希腊神话中神与人的区别,在于超自然力量的掌握上,人可以骗神,神也会闯祸,面对超自然的力量也会无助。而到了旧约的创世纪中,上帝作为唯一而全知的存在,重新解释了灾难和命运的关系。这是一个典型的人类口述诗歌过程当中,在传播过程中思想逐渐变化和改造升级的案例。其实同样的事情也普遍存在于早期人类文明发展历史当中。诗歌不仅作为记录的工具保留了历史,诗歌的传播过程其实也是人类智慧与思维的启蒙过程。
       所以,音乐的意义早在上古时期,并不是刻板的作为奢侈与消费品,取悦或表达自我的固态工具。音乐在人类文明史中,对于人心智的开发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。其主要形式就是在传播过程当中不断地被解读,演绎的过程。而这个意义,也普遍存在于演奏过程当中。当我们把话题再拉回来的时候,很多音乐家所说的,创作是在演奏过程当中实现的。他们所指的,其实就是在演奏过程当中在互相呼应中追求自我解读和新的和谐,所形成的的新的演绎作品。而近代五线谱的发明,其目的是通过文字符号尽可能的还原记录某一种符号,基于印刷术以后更广泛高效的沟通音乐才产生的。
        表达自我,在演奏中追求主旋律,这些都不是高意境音乐家对音乐追求的东西。他们追求的并不是一个固定的结果,而是基于对和谐这个心法的掌握,通过对世界的演绎,不断地发出声音,收到别人的反馈,最后提高自己对世界对自我的认知水平,追求更高境界的和谐。所以,在我写这篇文章,《传音》的时候。其实我想表达的东西在于,通过追求和谐,不断的与他人呼应,是人类开启智慧察觉自我的必经之路。
         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对这样一个问题感到深深的困惑。有些时候我因为知识的缺乏,所以对有些问题的推演存在我不知道的偏颇。那么到底什么东西是可以万无一失的?后来我发现,其实没有万无一失的东西。关键也不在于你忽悠别人认为你就是对的,这种唯心主义论调。关键在于,当你说出你的观点以后,一定会有人响应你。假如你用的预期就是一个审判者的语气,人们对你说的话只有赞成和激烈的否决两种。但假如你在表达的时候,留出你推演时可能的困惑和漏洞。那么,知道这个漏洞或困惑真实情况的人,就有可能顺着你的推演,把这个漏洞补上,甚至是完善你的理论。这其实就是我日常发声以后,外部世界对于我的言论如何形成良性反馈,并不断加强影响力的实际过程。
       因此境界的高低,不是追求正确与成功。境界的高低在于你对于整个世界与和谐的理解。所以说话的艺术,不在于把话说圆,而是在于揭示一些现象,发现一些新的角度,提供一些更强可塑性的逻辑。对我来说没有对错,有的只是根据人类发展规律,找到的过去起点与未来趋势的先后顺序。这样我就知道除了针对个案以外,在大是大非上,如何起步如何探索如何引导。到了我这个境界,关键已经不在于我到底有多牛逼了。关键在于我如何能启发别人联合起来,变得比过去还牛逼。所以,我现在也对于我自己说一句话,写个案例一群人抄这件事不纠结了。因为关键不在于我比谁强,而在于我是创造趋势与可能性的那个人。我的目标不是比谁强,而是找到未来在哪里。
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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